
墨江紫米大峡谷稻田艺术。 来源:文旅墨江

墨江紫米。 赖秀红摄
云南墨江哈尼族自治县,因北回归线穿城而过,被誉为“太阳转身的地方”。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孕育了丰富的生物资源,也造就了久负盛名的墨江紫米。自明代起,墨江紫米便成为朝廷的“贡米”,清代康熙年间更被称为“御田胭脂米”。
一粒紫米,成就了哈尼族日常生活与传统节日中必不可少的美食,更承载着墨江人民千百年的生存智慧与民族文化,被哈尼族亲切地称为“紫珍珠”。而今,在乡村振兴的浪潮中,这颗“紫珍珠”正展现着民族交融与文化振兴的图景。
藏种于民,刻在基因里的文化记忆
哈尼族迁徙史诗中唱道:“祖先留下的紫米种,种在梯田最上层。”紫米与梯田、云海、山歌一起,构成了哀牢山的记忆。
在哈尼族民间传说中,紫米被视为神圣的食物,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民族情感。墨江县联珠镇癸能村村志便记载着其先祖一路迁徙、一路守护紫米种子的故事。
据村中老人讲述,哈尼先祖曾从北方一路南迁,渡过红河,翻过哀牢山。在迁徙过程中,无论路程多么艰辛,他们的行囊里总揣着三样东西:火镰、砍刀和紫米种子。为防止谷种丢失,先祖将谷种包裹好,然后藏在帽子的夹层里,贴身守护。
经过漫长迁徙,哈尼先祖来到了癸能村,发现这里森林茂密、平坝宽阔、溪流潺潺,便选择于此开辟良田,稼穑五谷,繁衍生息。紫米种子就这样跟着人走,长在田里,盛在老百姓的谷仓里。
用紫米制作的各种美食,熨帖着墨江人民的味蕾,也是矻扎扎节、祭竜等当地民族传统节日中无法替代的美味。
矻扎扎节是哈尼族祈求丰收、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盛大节日。每年农历六月,梯田里的稻谷扬花吐穗,墨江各个村寨都会选择吉日,邀约周边各族亲朋好友一起欢度节日。该节日一般从农历六月二十四开始,一般持续三至五天。节日前夕,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大家一起架设磨秋、秋千,准备祭祀祖先、谢神的丰盛佳肴。
庆祝矻扎扎节,紫米粑粑是必不可少的供品。舂粑粑一般需三五人合力互助:两人在碓身踏板上用力舂,一人在碓凹头石臼处舀入热腾腾的紫米饭。其间适时加入食用油,直至舂到紫米饭形成一团油光滑润的粑粑。随后,把粑粑团放到擦洗干净、抹了油的桌面上,做成厚2公分、直径20公分左右的圆形。
节日期间,家家循着传统礼俗走亲访友。农历二十五、二十六,是出嫁的哈尼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她们身着新装、背着精致的簸箩,簸箩里装着紫米粑粑、紫谷酒、肉等送亲礼品。娘家人热情地接待回家的女儿,请她幼时的玩伴一起就餐过节。
矻扎扎节期间,正值农闲,无论大人小孩,都沉浸在过节的氛围里。人们载歌载舞,荡秋千、打磨秋,欢声笑语飘荡在各个村寨中。
探索种植新路,助力乡村振兴
在墨江的哈尼梯田中,古老的稻种紫米一年一熟,古脉相承。1997年,墨江紫米被列为云南省农村名特农产品,2015年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认证,2019年又入选中国农业品牌目录。然而,即便是这样的“金字招牌”,传统老品种紫米的种植也曾一度陷入困境。
随着乡村产业的不断丰富,不少村民改种经济收益更高的茶叶和蔬菜,种老品种紫米的人越来越少。在癸能村走访时,有村民表示:“老品种紫米好吃不好种,生长周期长达180余天,亩产高时也不过300公斤,远低于其他谷物。最头疼的是‘白穗’,一旦出现了,整片秧田就会颗粒无收。”
为了给老品种紫米种植探新路,寨子里的“新农人”做了各种尝试。几位年轻妈妈与进村推广生态农业的社会组织合作,坚持将老品种紫米种下去。她们说:“我们墨江有这么好的紫米,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以后吃不到了。”
合作中,她们学会了生态种植技术,知道了枯草芽孢杆菌、大田消毒、种子消毒这些现代种植技术。在保证健康种植的前提下,通过种子分子鉴定、制定生态种植技术规程、大田试验示范等措施,紫米“白穗”现象得到有效控制,亩产增长近20%。
而今在墨江,以年轻妈妈为代表的老品种紫米种植团队被相关社会组织和网络媒体亲切地称为“紫米姐姐”,成为赋能乡村振兴的一个文化IP。
王升是癸能村一名返乡青年,也是以紫米为载体,传播民族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代表。在第十七届墨江北回归线国际双胞胎节暨哈尼太阳节期间,王升作为本地主播受邀参加“好物分享专场直播活动”,对着镜头介绍墨江紫米等特产,将哈尼族的独特风情融入直播,让网友“在看得到山水与民族文化”的场景中购买农产品。在一位位“新农人”的尝试与努力下,老品种紫米不再只是粮食,更成了文化赋能经济的鲜活载体。
同时,当地政府也提供了有力支持。墨江县联珠镇克曼村带头探出新路——以紫米为纽带,让企业、基地和农户联合起来,搞起“订单农业”。政府搭台、企业出钱、合作社组织、农民种地,各司其职。种出的紫米,企业保底收购,价格有保障;农民除卖粮收入,还能拿利润分红和劳务工资,三份收入装进兜里,日子富足而踏实。
如今,墨江县已建成3.2万亩紫米标准化种植基地,3家加工企业和5个专业合作社先后入驻。哈尼、彝、汉等各族乡亲在同一个产业链上干活、分红、商量各种事务,紫米就像一根绳子,把大家串联在一起。
超越土地与餐桌,编织交融网络
在墨江,紫米既是这片土地对生于斯、长于斯之人的自然馈赠,又以食物为媒介,编织起一张各民族交流融合的网络,其价值与意义早已超越土地与餐桌。
近年来,墨江县借助紫米、文化节日等资源,把民族团结和文化振兴融合在一起,走出一条特色路子。
每逢矻扎扎节,各个村寨欢聚一堂,加强情感交流与联络。今年矻扎扎节恰逢癸能村暑期夏令营,支教的年轻人、放假的孩子、村里的长辈都凑到一处。白天,大家围在石臼旁学舂紫米粑粑,木杵起落间,米香四溢;晚上,一起站上矻扎扎民俗晚会的舞台。老人的山歌和孩子的笑声融在一起,文化的种子便在代代握过的舂杵间,悄悄生了根。
墨江县联珠镇依托紫米基地,打造农耕体验园和农事节社,让游客可参与插秧、收割、稻田摸鱼等活动。克曼村的“紫米长桌宴”更是成为独特的待客之道。
紫米从饭桌上的一碗粗粮,变成了墨江响当当的“招牌”。各族老百姓在和游客打交道时,慢慢把紫米当成了“共同语言”——你教我怎么做,我请你尝一尝,一来二去,感情就近了。墨江还抓住非遗这块招牌,把紫米往深加工方向做,紫米封缸酒、紫米米线、紫米粑粑,样样都卖得火。游客吃得开心,传统文化也有了新活法。
从一粒种子到万千人家,墨江紫米走出一条“以食为媒、以物载情”的民族交融之路。紫米联结着不同民族的口味与情感,让中华民族共同体有了具体的“味道”。
(作者系天津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中共天津市委党校基地研究员,本文系中共天津市委党校校级课题“新时代农村社会工作者队伍的构建路径研究”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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