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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牛河梁》:坛庙冢之间,看见“礼制中国”的源头
来源:中国民族报 陈立强  □ 陈立强  发布日期: 2026-09-18 浏览(0)人次 投稿 收藏

纪录片《牛河梁》剧照。 出品方供图


  大型考古纪录片《牛河梁》近日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纪录频道(CCTV-9)播出。该片以辽宁牛河梁遗址为核心,聚焦距今5800至5000年的红山文化中晚期,围绕积石冢、祭坛、女神庙等重要遗存,以及女神像、玉龙、玉凤、玉人、勾云形玉器等代表性文物,试图还原红山古国的社会等级、神权体系与祭祀传统。它不只是一次考古发现的影像化,更是一次向中华文明源头的精神溯源。

  该片从一件“玉笔筒”切入:1981年初春,考古工作者在辽宁建平县进行文物普查时,得知村民家中有一件被当作笔筒使用的玉器。循此线索,他们在牛河梁山岗上找到了这件“笔筒”的出土地点,并清理出第一座红山文化砌石墓。近半个世纪后,这件“玉笔筒”的背后,已“站立”一个5000年前的古国。

  《牛河梁》的叙事魅力,在于它让考古发现自己“说话”。

  坛、庙、冢三位一体的礼制遗存,是《牛河梁》叙事的核心线索。考古发现表明,牛河梁遗址的女神庙坐北朝南,位于主梁顶部;以女神庙为中心,周围分布着20余处积石冢群。积石冢内有圆形祭坛,由一层高过一层的红色石桩砌筑而成。这种“北庙南坛”“敬天法祖”的布局,与明清时期北京天坛、太庙、十三陵的结构存在跨时空的相似性。

  坛、庙、冢的存在,印证了红山古国的国家雏形。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将其概括为“红山文化坛庙冢,中华文明一象征”。红山文化研究专家郭大顺进一步指出,宗庙、山陵、祭天圜丘的组合具备中国古代都城的核心要素,牛河梁遗址很可能就是红山古国的都邑。5000年前的礼制建筑与后世的都城格局形成呼应,这正是中华文明连续性的生动注脚。

  《牛河梁》对积石冢墓葬的呈现尤为细致。考古分析表明,牛河梁上层积石冢阶段的墓葬可分为中心大墓、次中心大墓和边缘墓葬三大类,随葬玉器的种类与数量据此形成严格的等级序列:第一等级中心大墓以玉人、玉凤随葬,并与斜口筒形玉器形成最高级别的玉器组合;边缘墓葬则极少甚至没有玉器随葬。

  第十六地点4号墓是目前发现的红山文化晚期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座石棺墓,墓主人为一位40至45岁的男性,随葬品有玉凤、玉人等共8件。这些玉器玉料经长途运输而来,再由工匠雕琢而成。红山人的“唯玉为葬”,让玉器脱离装饰品属性,被上层垄断为礼器,成为信仰、等级与权力的物质载体。纪录片用这些细节告诉观众:这种“以玉为礼”的制度后来在中华文明中延续了数千年。

  在天文考古与祭祀体系的呈现上,《牛河梁》同样有精到之笔。三重圜丘祭坛对应两分两至的太阳运动轨迹,其外圆与内圆直径之比,与《周髀算经》记载的冬至、夏至日道比例相合。有学者指出,牛河梁遗址圜丘以三个同心圆代表天,这三个圆很可能就是“七衡六间图”中代表春秋分、夏至、冬至的最重要的三衡。纪录片将这些天文学线索与祭祀遗存并置,打通了上古天象、农时、祭祀之间的逻辑链条。

  《牛河梁》还呈现了红山文化由燎祭、祼礼、瘗埋构成的祭祀系统,阐解了其敬天、礼地、法祖的精神内核。正是这套祭祀礼仪体系,将区域内多种信仰纳入秩序化框架,成为红山社会文明化进程的重要动力。祭祀在此不只是信仰行为,更是一种社会整合方式。

  尤为可贵的是,《牛河梁》以高度的文化自信,跳出以“金属、城市、文字”为要素的西方文明评判框架。红山文化以成熟的礼制体系作为进入国家阶段的核心凭证,以“坛、庙、冢”为礼制核心、以成套玉器为等级载体,走出了一条“以祀凝族、以礼治邦”的独特文明道路。纪录片对这种中国特色的文明起源路径的呈现,对于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具有重要的认识论意义。

  片中,器物之谜、墓葬之谜、建筑之谜层层设置:流传的玉龙究竟属于哪个时代?勾云形玉器的真实功用是什么?三重同心圆祭坛为何舍近求远开采石料?巨型“东方金字塔”祭坛的祭祀对象又是什么?《牛河梁》拨开远古时代的层层迷雾,给出一个个答案,掀开红山古国的面纱,直抵真相。

  但是,《牛河梁》没有大包大揽地解决牛河梁考古的所有问题。它确切地告诉我们:一些谜题依然没有答案,一些真相尚未被发现,很多考古问题仍待进一步研究。这种负责任的、科学的历史留白,不仅让纪录片有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尾,更召唤着后人继续向着数千年前的远古大地追问。

(编辑: 吴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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