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城步南山牧场奶牛与草山一景。 南山牧场供图
时光流逝,许多记忆在岁月冲刷下渐渐暗淡,有些片段却如琥珀中的生命,被永恒凝固,愈发清晰而珍贵。于我而言,当年那一杯城步南山牛奶的醇香,虽已过去四十载春秋,却始终在我唇齿间萦绕,余韵悠长。
20世纪80年代初,我从湖南粮食学校毕业,被分配至湖南省邵阳市城步苗族自治县大米厂工作。一个春夜,晚风轻轻拂过小城的街巷,我信步前往同事家中闲坐。落座片刻,同事含笑从柜中取出一袋包装简朴的奶粉,舀出几勺放入搪瓷杯中,用热水冲泡。就在沸水注入杯中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骤然升腾,弥漫整个房间。
我接过那只搪瓷杯,轻啜一口,温润的香甜顺着喉咙滑落,扩散至全身。那味道不是糖的纯粹甜腻,而是一种由天然乳脂与牧草精华交融而成的丰腴醇美,仿佛带着大地的温暖和阳光气息。同事告诉我,这是城步南山产的奶粉,用南山牧场放养的奶牛所产鲜奶,经多道工序精制而成。那晚聊了什么,如今已模糊不清,但那杯牛奶的香甜,却如同刻在骨髓里的记忆,从未褪色。
这杯牛奶,倾注了开国上将王震的殷切期望和关怀,其背后所承载的厚重历史,令人动容。
1934年秋,中央革命根据地第5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战略转移。奉中央军委命令,王震率领工农红军第6军团8000多人作为长征探路先遣队,鏖战湘赣,转战粤桂,从广西资源进入湖南城步。
翻越八十里大南山时,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绿波起伏、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红军先遣队被南山秀美壮丽的景象所吸引。时任红6军团政委的王震望着这片草原,动情地说:“多好的草山啊,待革命胜利后,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办一个大牧场。”将军的心愿,像一颗希望的种子播撒在南山大地,也刻进了城步人民心中。
新中国成立后,王震虽身居要职,政务繁忙,但始终铭记当年许下的诺言。他将南山作为工作联系点,推动南山乳业发展的科学考察,调集专家反复论证牧场建设的可行性,支持上山公路和水电开发,指导牧草引种改良,协调奶牛调运、人才选调和乳品厂筹建。南山乳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浸透着他的心血。
这杯牛奶,凝聚着几代南山人艰苦创业、开拓进取的汗水。
1956年3月,来自长沙、邵阳等地的950名知识青年响应号召,组成青年志愿者垦荒队来到南山,建立起邵阳地区第二青年集体农庄,开始了艰苦的垦荒征程。沉寂的南山响起了战天斗地的歌声,飘起共青团火红的旗帜。青年志愿者搭茅棚、啃干粮,风餐露宿,种牧草、修牛舍、养奶牛……
南山平均海拔1700多米,气候多变,条件艰苦,但南山人从未退缩。为让奶牛四季吃上优质牧草,石崇斌、屠敏仪等一批又一批南山建设者,把毕生献给了草原。他们钻研高寒牧草引种栽培,引进三叶草、黑麦草等优质品种,让荒山重现生机;革新养殖技术,提高产奶量。许多人立下“生是南山人,死亦南山草”的铮铮誓言。正是这种代代相传的艰苦创业精神,才使南山从一片荒原,变成了绿草如茵、牛羊成群的现代化高山牧场,才有了响当当的“南山”奶粉。
这杯牛奶,还饱含无数国人童年的甜蜜回忆。
数十年来,南山坚持科学发展、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依托得天独厚的自然生态环境,南山牧场出产的奶制品天然安全、营养丰富。鼎盛时,南山奶牛养殖规模突破万头,年产奶制品数万吨,成为南方最重要的乳业基地和草山开发、畜牧业发展的一面旗帜。
自20世纪70年代末,“南山”牌奶粉走出湘西南,香飘大江南北。那句“南山牌奶粉,凉开水即溶,喝了不上火”的广告词,曾成为无数“80后”“90后”童年记忆中最亲切的背景音。从袅袅炊烟的清晨,到欢声笑语的课间,直至孩子们安然入梦的夜晚,那熟悉的奶香,悄然融入了几代人的成长历程。
一杯南山奶,半生岁月香。如今,再冲泡一杯南山奶,乳白色粉末在开水中溶解,散发出的仍是40多年前那熟悉温暖的芬芳。此时品味的,已不止牛奶甘甜,而是一个民族乳业的初心、几代人的奋斗、一个时代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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